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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他沉声应道，手指蜷紧。

……

另一边，沈栀和刘院长一番沟通后，正式成为了县城医院的一员。

她每天都按时吃乙酰胆碱酯酶抑制药，控制病发，延缓病情的加重。

接连几天，她的工作和生活都过得平静而安稳。

这天，沈栀如常在门诊大厅导诊台值班。

一个穿着朴实的中年男人，牵着一个小女孩进了医院。

“小梧桐，爸爸去挂号，你在这里等着。”

中年男人说完，站在人群后排队挂号。

小梧桐安静的站在角落，苍白的脸色带着病态。

突然，她仰着头，鲜红的鼻血顺着鼻翼不停往下流。

小梧桐用手捂住鼻子，还是血流不止。

沈栀见状，连忙拿起纸巾走过去。

小梧桐看到她，被鼻血染得狼狈的小脸颊涌上一丝慌乱。

“护士阿姨，我不会把地板弄脏，别赶我走。”她怯怯说道。

第八章 救助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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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栀心一颤，连忙说道：“走紧急通道，我带你们去看医生。”

一系列检查后，医生基本判断小梧桐患的是急性血癌。

这种病需要手术治疗，费用保守估计三十万。

中年男人听完医生的话，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。

小梧桐拉了拉男人补丁的衣摆，小声道：“爸爸，我们不治了，我想回家。”

男人眼眶通红，但还是咧嘴笑着揉了揉小梧桐的脑袋：“没事，爸爸有钱。”

下午，男人给梧桐办理了住院手续，委托沈栀帮忙照看，便匆匆筹钱去了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男人才回来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五元十元的钱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存折。

“医生，你先给我孩子开药，我明天继续拿钱过来。”男子憨厚的说道。

沈栀顿了顿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
她知道，这些钱恐怕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全部家当了。

“小梧桐的病，钱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一点是骨髓配对，你是孩子的父亲，需要尽快和小梧桐做一个配型检查。”沈栀对男人说道。

男人迟疑了一下，紧张问道：“没有血缘关系，能配型吗？”

沈栀愣住，看着病床上的小梧桐和男人并不相似的脸，心中明白了几分。

她去找了小梧桐的主治医生，说明了情况。

医生叹了口气，似乎早已知晓小梧桐父女俩的情况。

“这个男人叫赵大牛，在牛头村收废品为生，小梧桐是他在垃圾站捡到的，这一养就养了六年……”

沈栀噎住，心头莫名泛酸。

北海。

霍谨言刚做完一台历时六小时的手术，他拿起手机看了看，没有一条沈栀发来的短信。

“怎么，刚做完手术就想老婆了？”白欣妍在一侧打趣说道。

霍谨言没搭理她，调出拨号键给沈栀打电话，但铃声响到底也没人接听。

一时间，他心情变得有些烦躁。

连他自己也不知道，为什么要担心沈栀在那个小县城过得好不好。

明明，主动提出离婚的人是他。

沈栀看着手机上霍谨言拨来的电话，默默将铃声关闭，调成静音模式。

已经是过去式的人，不应该存在她现在的平静生活。

沈栀拿出记事本，看着本子上过往记录的只言片语，还有密密麻麻的霍谨言三个字，在倒数第二页写道。

“和霍先生离婚的第二十八天，我决定忘了他。”

病房外，沈栀看着坐在长椅上啃冷馒头的赵大牛，端着自己的晚饭便当盒走了过去。

“梧桐爸爸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，医院有扶贫指标，小梧桐的医药费全免了。”

沈栀说着，将便当盒递给他：“吃口热饭菜吧，你得保重身体才能更好照霍孩子。”

赵大牛愣愣看着她，不敢置信。
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

沈栀笑道：“当然，不骗你。”

就在半小时前，她将自己存款上的所有钱都转到了小梧桐的住院账户内。

阿尔茨海默病症没得治，趁着自己的记忆还没衰退，她想做更多有意义的事。

赵大牛饱经风霜的眼眸一点点泛红，突然他大步跑进病房，将小梧桐带到沈栀面前，然后直直跪下。

“谢谢你医生，你就是小梧桐的再生父母，以后我一定你当牛做马报答你……”男人哽声说道，不住磕头。

一旁的小梧桐也跟着跪下，对沈栀磕头。

沈栀被他们的举动惊到，手足无措的扶住他们。

“快起来，县里医院没有做换髓手术的医疗设备，明天我带你们去大医院，那里设备更先进。”

小梧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新画的画纸，仰头看向沈栀：“护士妈妈，谢谢你。”

软糯稚嫩的声音，一点点敲击着沈栀的心扉。

沈栀情不自禁将她轻轻搂在怀中：“乖孩子。”

第二天，县城的救护车将小梧桐父女俩和沈栀一并送到了北海医院。

看着城市的高楼大厦，小梧桐有些拘谨地躲在赵大牛身后。

沈栀拉着她的手，嗓音温柔：“小梧桐，这座大城堡里有能打败怪兽的魔法，我们一起进去，好吗？”

小梧桐点头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
正在这时，沈栀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。

四目相对，彼此无言。

霍谨言将病厉夹交给一旁的医师助理，大步朝着沈栀走来。

第九章 再无瓜葛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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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来了？”霍谨言问道。

沈栀将赵大牛和小梧桐交接给同事，平静看向他：“工作而已。”

她冷淡的态度，让霍谨言眉头拧紧了几分。

“电话不接，短信不回，闹冷战有意思吗？”

沈栀怔住，扯了扯嘴角：“霍医生，有件事你可能忘了。”

说着，她拿起手机重新添加他的微信好友，将之前发送失败的离婚证照片再次发送过去。

“叮！”手机响。

霍谨言化开手机屏幕，看到照片愣住。

“离婚证是我赈灾前去领的，我们早已离婚，不存在闹冷战。”沈栀平静看着他，眼底无悲无喜，“你让我做的，我做到了。”

她说着，转身朝另一侧走去，徒留一个背影给到那个男人。

霍谨言低头看着照片，眸低的情绪起伏不断。

血液科住院部。

小梧桐连续做了几天化疗，原本齐耳的黑发已经掉光，成了小光头。

治疗的疼痛让她身体越来越弱，甚至只能吃流质食物。

沈栀给小梧桐一勺一勺喂着白粥，眼底满是心疼。

“护士妈妈……我好疼……”小梧桐吃了几口，就没了食欲。

沈栀喉头一哽，连忙宽慰道：“小梧桐要勇敢，等手术结束，我们就可以去游乐场玩，还可以去学校上学了。”

小梧桐看着她，虚弱的神情满是希冀：“我要快点打败怪兽，去上学考试……”

从住院部出来，沈栀心中惆怅万分。

她知道，小梧桐只是梧桐县医院千千万万个儿童病患中的一个缩影。

自己能献出的，也只是她仅有的。

“沈栀？”护士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
沈栀回头，看到曾经若师若姐的护士长，会心一笑。

“听霍谨言说你回来了，我还不信，赶紧过来瞧瞧。”

沈栀心一滞，没有接话。

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医院后花园的长廊上走去。

烈阳照在树荫下，带来一片清凉。

“大家都还好吧？”沈栀问道。

护士长说道：“跟平时没啥两样，就是前不久来进修的那几个医生都走了。”

沈栀怔了怔：“白欣妍……回去了？”

“她过来进修本就是学习新设备的操作方法，学完也就回老家了。”护士长说完，又补充道，“不霍霍谨言过阵子也会去白欣妍所在的医院，好像因为是老同学所以特殊关照吧。”

沈栀听完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。

这是，一个护工推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到树荫下，老人神情中透着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茫然。

“那个老伯患了阿尔茨海默症，前阵子引发脑血栓做了开颅手术，但是衰退的记忆却没法恢复。”

护士长叹息一声，话语间带着惋惜：“本来院里新引进了一种国外技术，想给他做临床试验，但家属竭力反对，不能接受未知的风险，我们只能作罢。”

沈栀晃了晃神：“临床试验？”

护士长点点头：“阿尔茨海默症过去十几年一直无药可医，只能延缓病情的恶化，但这次霍谨言研制出了一种新药，再配合国外引进的最新手术方针，若临床试验通过，未来将是广大患者的福音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沈栀嗓音带着一丝连她都不曾察觉的期盼。

“嗯，但新药测试和手术都有风险，这类患者家属基本有所霍忌，所以临床试验一事也只能可遇不可求。”

沈栀看着轮椅上的老者，伸手进口袋捏紧了药瓶。

“护士长，我报名做临床受试者。”

护士长惊诧的看着她：“你……”

沈栀笑了笑，直接从兜里拿出药瓶给她看。

“这是乙酰胆碱酯酶抑制药，我已经服用三个月了。”

第十章 临床试验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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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栀将药揣回口袋，看着远处：“有些事可遇不可求，国家在进步，所有人都在努力，手术虽然有风险，但我相信医学也会有奇迹。”

护士长眼眶一片湿润，她紧紧握住沈栀的手：“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
沈栀漆黑的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。

“以前说了也没用，省得你们担心，如果试验成功，我还好好活着，我想继续回到梧桐县，帮助更多贫苦人民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若试验失败……也没关系，就当我给医学界贡献了自己的绵薄之力。”

“不过我希望护士长你能帮我保密，我不想让人担心。”也不想让他知道。

护士长抱住她，嗓音哽咽：“……好。”

和护士长确定好后，沈栀又去血液科住院部看望了小梧桐。

刚做完治疗的小梧桐已经安然睡下，手中搂着她前几天送的洋娃娃。

沈栀忍者喉头的哽涩，去找了小梧桐的主治医生，问询情况。

“小梧桐很顽强，加上年纪小，身体骨骼还在生长，手术成功的概率在85%以上。”医生说道。

沈栀觉得很欣慰，但心底隐隐还是有一抹愁绪。

她去找了赵大牛，将好消息告诉了他。

“我因为工作调动，暂时会离开这里，你好好照霍小梧桐，以后有机会，我会来看你们。”沈栀说道。

赵大牛愣了愣，总觉得这事太突然了，却不知该怎么去问。

“医生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……等小梧桐做完手术，我带她回我们梧桐县的土地庙，我们父女俩给你求一个平安符，保佑沈医生平安健康，长命百岁……”

赵大牛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再次湿润。

沈栀笑了笑。

长命百岁对她而言，才是真的可遇不可求。

“谢谢。”沈栀认真说道，和赵大牛道了别。

拐角处，她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。
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霍谨言情绪不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。

“出远门。”沈栀知道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。

霍谨言拧眉看着她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。

良久的沉默，让气氛愈发压抑。

沈栀想了想，还是将心底话道了出来：“以后，祝你和白欣妍幸福。”

说完，她侧身朝前要走，却被霍谨言攥住了手腕。

“沈栀。”霍谨言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，“在一起的时候你对我的事情从不放在心上，现在离婚了你反而还要给我强塞一霍婚姻？！”

沈栀怔怔看着他，他眸低那毫不掩饰的怒火让他不解。

“难道你不喜欢白欣妍？”她忍不住问道。

霍谨言身体一僵，眼底的失望一闪即逝。

他松开了沈栀的手：“我终于确定，你真的不喜欢我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

沈栀站在原地，隐忍许久的眼泪缓缓落下。

深吸一口气，她擦掉泪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。

她不想去猜他那句话的含义是什么，亦如她不懂他的怒火，他也不懂她的难处。

三天后。

沈栀剃了光头，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

她将记事本拿出来一页页翻看，看到最后一夜的空白，久久沉默。

良久，她掏出笔，抬起输液的手缓缓写道。

“今天是2021年6月1号上午8点23分，还有两个小时我便要上手术台，主刀医生是霍谨言。”

“但我想，他应该不想再见到我。”毕竟，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欢而散。

“如果我有机会醒来……”沈栀顿了顿，一时间不知道能写什么。

醒得来，醒不来，她心里其实都有数。